教育市場化與教師專業

梁亦華

 

  早前,數十大專教職員組成「UGC關注組」反對大學市場化。教育市場化並非大專所獨有,中小學教席合約化而朝不保夕,工作從學與教傳統領域無限擴展等,早已成為公開秘密。事實上教師專業自主空間日漸萎縮,將會如何影響教學質素?

  市場化對教育專業的衝擊是引入負面競爭。配合「靈活調配資源」的原則把大批教席合約化,「合約常額」、「半職教師」、「副教師」、「教學助理」等職位五花百門,層出不窮。教師成功轉變成競爭最為劇烈、朝不保夕的行業之一,他們亦承受了市場化競爭的最大衝擊。合約教師在校務會議上往往沒有發言權,面對任何不合理的、附加的、其他同工不願承擔的非教學類行政工作,只能默默忍受,敢怒而不敢言。筆者認識的合約教師中,有的前往公共屋村「洗樓」派傳單,有的被迫接受時薪二十多元,於假期為村內長者提供興趣班「回饋社區」,更有甚者被迫往醫院的兒童病房,無償地製作全層壁佈板來提升校譽。合約制下的教師已被規訓為聽話乖巧,能被隨意剝削,「用完即棄」的方便棋子。

  市場化的另一特點是標準化霸權。追根溯源,教改並非協助教師專業發展。回歸後教統會先後發表《廿一世紀教育藍圖》、《終身學習、全人發展──香港教育制度改革建議》等文件,把社會問題歸咎於教師能力低下,通過摧毀教師專業自主,大幅降低教師的信譽及專業地位,以營造強烈的危機感和挫敗感,從而建立競爭與監控文化來試圖提升教育質素。為此,九八年的《表現指標》把學校表現分拆成四大範疇、四十多項重點及一百一十多個項目,率先建立教育核數文化;自評方面則讓教師每年撰寫檢討書,猶如被打倒的右派般在群眾前自我批判,名曰「質素保證機制」。在核數式(auditive)和告解式(confession)的監控過程中,不少教師成為慣於自我否定的被支配者,專業隨之蕩然無存。

  市場化的第三特點是消費者霸權。凡涉足教育者不難發現,傳統尊師重道的風氣早已一掃而空,社會對教師偏見日漸增加。近年但凡與教師權益的議題,如小班教學、增聘行政助理等可見,公眾並不關注改善教師工作環境或穩定性,對每週六十小時的驚人工作量視而不見。極端者更誤以為只要對教師百般刁難,便能提升下一代教育質素。近年問責文化越趨盛行,父母常為子女「疑點利益」向教師大興問罪之師,與教師日漸被市場「去專業化」不無關係。

  誠然,壓力是進步的源動力,失去專業和穩定性也許能鞭策教師自我發展,可是對誤入歧途的孩子而言,教師是他們學習社會規則的指導者。當專業權威被打倒以後,家長不懂教,教師教不了,便只能期待懲教署來管教了。筆者認為教師是教改執行者,並非教改的攔路石,與其把教師去專業化,不如積極鬆縛,歸還應有的常額教席和備課空間,才能讓他們發揮最佳的教學效能。

刊於 594期《教協報》2011年10月10日出版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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