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回應「中學程度教幼稚園」
看幼兒教育的困境與出路

教協會理事 翁巧香校長 蔣婉儀校長

 

  上月中,看到《明報》一則專欄,論述香港的教育問題時,列出了七宗罪,第一宗的標題是「中學程度教幼稚園」,指幼稚園教師可以由中學姐姐教。雖然,這非完全反映本港幼師資歷的真實現況,但作者提到:「芬蘭瑞典等國家起碼由教育專業老師或碩士級老師負責,教育是這些老師安生立命之志而非搵工中途站,或迫不得已幹下去。全世界先進國家都知道一套教育理論是由最好的人才培育幼小孩子」,這個觀點,對於投身幼兒教育多年的我們,不但完全認同,而且作為教協理事,回顧我們過去多年來,與幼教同工並肩奮鬥,爭取政府提昇幼師資歷,所走過的艱辛歷程,更是點滴在心頭。

政府提升幼師資歷
後知後覺 缺乏承擔

 雖然,學券制於07年推行,幼師可獲資助在5年內全數提昇至文憑資歷,但相對於其他先進國家,姑且不說遠至芬蘭、瑞典等西方國家,即使鄰近如台灣、中國和澳門都猶有不及。台灣根據師資培育法早已把幼師提昇至大學水平,並為幼師提供碩士進修課程;中國大陸於10年前已有6成幼師具備幼兒師範學校或以上的學歷,當中上海、天津、浙江等城市,幼兒師範學校更已改制為大學;同為特區的澳門政府,幼師也於數年前全數提昇至文憑水平,現已邁向學位化。我們實在無法不嚴厲批評香港教育當局,多年來對幼兒教育的漠視,對提昇幼師資歷不但後知後覺,而且缺乏承擔,以致即使在職幼師急步趕上進修列車,仍然遠遠落後於其他地區的幼教師資水平。

 隨著社會進步,幼兒教育的重要已經毋庸置疑,本地幼兒入讀幼稚園的比率也近乎百分百,但到今天,政府仍然沒有承認幼兒教育是必須的。學券推出前,幼兒教育佔本港教育總開支僅2.7%,即使學券額外資助21億元,幼兒教育的比例也不過提升至4.3%,仍然少得可憐。政府對提昇幼師資歷也從來放軟手腳,反而幼教同工早已意識到專業培訓的重要,紛紛自發報讀文憑課程,早於01至03學年,報讀教資會在職資助課程已超過4千人次,但學額卻只有九百多個,即10人申請,8人落空,若學額持續不變,當時估計需時至少20年,幼師才可全數修畢文憑課程!我們曾透過不同途徑去爭取,但當局05年更想進一步倒退,計劃從07年起撤銷教資會資助學額,讓在職幼師只能報讀學費高昂的自資課程,幼師培訓隨時出現斷層,我們群起反對,政府才肯保留6成學額。直至學券計劃包含幼師進修資助,當局保證在5年內提供足夠學額,幼師進修的問題才現曙光。

欠缺職業前景 幼師流失嚴重

 即使幼師培訓的路走來崎嶇,在職幼師取得文憑資歷者至今已超過6成,另3成在進修當中;更有7成在職校長及3成在職幼師,正在進修或已取得幼教學位資歷,反映幼教團隊自我提昇的決心,是不容置疑的,問題反而是提昇的學歷不獲政府尊重和確認。過去,幼師原有的薪級表,本來已不能反映幼師文憑和學位的資歷,學券推出,當局連這個最基本的薪級表都取消了,將幼師提昇資歷應得的回報,交由市場調節,藉此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,這是不公義的。結果,有一成全日制幼師連最基本的合格幼師(QKT)薪酬都沒有,幼師還要擔心轉職跌回起薪點。幼師每年的流失率已達一成,全日制幼師流失更高至5成,這是政府推卸責任的後遺惡果,已影響到幼稚園的正常運作和質素的提昇。幼教界所爭取的,是一個專業進修階梯與職業前景並存的制度,道理很簡單,一個缺乏合理前景和回報的進修階梯,何以令人有安心立命之志?假如連人才都無法挽留和吸納,這個專業便會崩潰。

咬緊牙關無助解決問題
幼師要有空間實踐所學

 同樣須關注的是,提昇幼教質素,只談培訓是不足夠的,還要有合理的空間讓教師發揮所學、實踐理論,包括有充分時間去反思教學和預備教案。可是,學券推出,並沒有為幼師拆牆鬆綁,幼師反而要應付更多來自學券和自評外評監控所衍生的行政工作,既沒有空堂,午飯也只有十五分鐘,連氣也喘不過來,當幼師連最基本的生活質素和身心健康都維持不到時,這已不是教育局局長孫明揚所說,幼師只要「咬緊牙關」就可以解決的問題。我們要反問:幼師在此不健康的生態下教學,又要應付進修的壓力,孩子能真正受益嗎?

 因此,教協爭取幼師薪級表,及減輕幼師工作壓力,不能單純看成是教師的權益問題,而是要建立一個合理的制度,才能促進教育的健康發展,吸納專業人才為此安心立命,不會把幼教視為中途站,這樣孩子才能真正受益,也可糾正公眾對「中學程度教幼稚園」的普遍誤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