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的六月初

靈雪   

 

  那年的六月初,是暮春的季節,空氣是潮濕的,暖暖的,上課時師生都是厭厭的;為的是那課室內的悶熱,也因為很多人那幾天都睡得不好,學生沒有集中精神上課,可老師也沒有責怪學生,因為大家都知道,晚上每人同樣地圍坐電視機前,眼裡全注滿了北京天安門廣場的影像,心是為那些可愛的年青人懸著,根本沒有很多時間合上眼睛。

  好容易下課了,高年級的同學不願離開課室,硬是攔著老師問他們可以做些甚麼,廣場上的同學在絕食,香港的同學要支援啊。好吧,我們組織起來,第一件可做的事是讓全校同學以科款刊登反對首都戒嚴、要求善待學生廣告的方式表示支持學生運動。可是那時校方說要得到教育署的同意才能在校內籌募款項,而那方面卻遲遲沒有回覆。放學了,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,全校師生都不願走,大家都靜靜地待在課室裡等候,高班同學到低年班裡講解今次行動的意義,老師守在校務處打聽消息。

  教育署始終沒有具體回應,但校方終於讓同學派發致家長解釋事情和呼籲科款的信函,而下一天的報紙果然刊登了以全校師生登名的廣告。然而情況急轉直下,六月四日傳來的惡耗是軍隊在天安門廣場開火了,很多人受傷;同學們自發要求校方嚮應罷課遊行的號召,請老師帶領全校同學參與示威。

  雖然最後主事的香港教育專業人員協會在沒有詳細解釋的情況下,宣布取消了翌日的遊行示威,但那幾天的事情讓同學好像一下子長大了;他們會有很多問號,老師也難以一一解答,但那股在心裡萌芽的火焰,相信很久很久都忘不了。往後的二十一年裡,我知道他們都有來,先是自己來,後來兩個人來,然後帶同孩子來;這都根源自那年的六月初。

 

刊於 575期《教協報》2010年6月14日出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