哀傷悼念中的反思和期盼
—— 從一位教育同工的輕生談到關顧校園的重建
出版部副主任陳國權

 
傷痛後的反思

 日前一位年輕中學教師在她任職的學校天台躍下身故,帶給人們無盡傷感和悲痛。對於她的至愛家人、親朋戚友、與她共事多年的同儕、接受過她教導的學生,以及和她相熟或不認識的老師,如此令人傷痛終局遺下來的,不僅是哀悼的淚水和不安的疑惑,也有深感不平的憤慨。不幸的事已發生了。雖然至今我們還未能掌握充分的資料,得以證立造成慘劇的原因,但是,我們總有不同的理解和詮釋:這是人為悲劇的結果?是沉痛莫名的指控?是錯解鬱結的失誤?是默然無奈的申訴?儘管這些聯想和懸念教人痛心和困擾,自殺事件難免留下不少未解和難解的疑慮,我們必須認真的分析和深刻的反思。

 事實上,老師在校園內輕生的悲劇已不是第一宗了。我們無意過份武斷的把一些校園職場不良現象歸因到慘劇的發生。同理,我們亦不能太過天真的把接二連三的不幸事件視作偶發或然的遭遇,更不該以為輕生者的不智選擇與周遭的人和事毫無關聯。不必諱言,這些年來香港教育生態急劇轉變,以及個別學校工作環境不斷惡化,過去一些調查研究報告早已反映出不少教師極度身心疲累,以至情緒瀕臨崩潰。我們嘗試從制度政策、職場環境和人際關係等幾個不同層面,深入剖析相關問題。

污染教育生態當局難辭其咎

 教育制度和政策是政府當局伸延的無形之手,主導著本港教育資源的調配、學校的管理和運作、課程的規劃、師生教與學的關係等。操縱的無形之手儼如載舟覆舟的流水,興波作浪時足以淹人毀家。2000年以來掀起的教育改革風潮正是滔滔巨浪,所潛藏的幾個重要議題包括:引進商企管治手法、促使非教育專業人士的干預、崇尚學生學業成績唯上、鼓勵惡性競逐收生、推動檢測成效的工具化以至物類化等等。

 當局教育取向的傾斜促成磨刀霍霍的縮班殺校政策,置學校的存亡關鍵於收生數目的砧板上;刻意培養政務官員樣板的學校管理人才,迷信強勢學校領導確保教育成效;加強官方對學校的操控和監測,冠以外評和自評政策等美名;誘發不少教育界人士的勢利或惶恐心態,著眼於學校存在生機,奉迎家長非理性左右教育專業的意欲。凡此種種實在有違教育原則的人文主義和人本精神,削弱教育專業的凝聚力量,矮化教師的專業形象,侵蝕專業團隊的和諧和團結。

締造關顧校園校長責無旁貸

 不合理的政策和措施嚴重污染香港教育生態環境,教育當局是「始作俑者」,一些短視和缺乏專業識見的辦學團體和學校管理層可說是「落井下石者」。我們明瞭學校管理層,特別是一校之長,承受著不少來自當局政策和措施,以及家長選擇意願的種種壓力,但是,正因如此,教育工作者的勇氣和操守貴乎專業自主、專業判斷和專業承擔,我們期望學校管理層不應妄自菲薄的淪為當局教育政策的附和人,以及有關措施的盲從者,以至在推動和執行過程中,罔顧學生福祉和教師權益,變成訴諸權威和依仗權力的施壓者。

 這樣的說法並非以偏概全針對學校管理層。現實上,學校管理層完全有職權和責任去處理學校日常運作事務,不過,他們同樣有專業責任在校內締造健康的管治文化,以及和諧的教學環境,包括:寬容有度的管理方法、實事求是的行政策略,以及校政民主化決策機制等。 我們深信個別學生的學習和成長,以至學校的總體教育成效,都是學校所有員工積極投入和發揮團隊力量的結果,絕非寡頭領導的個人成就。

健康教學生涯同工相濡以沫

 學校職場是老師和學生進行教與學活動的園地,是人與人交往和人影響人的人際關係平台。資料顯示,過去的老師輕生個案中也涉及情緒或抑鬱的個人因素。人的生命畢竟脆弱,教師的生命亦然。我們必須承認,脆弱的生命在惡劣的生活和工作環境中更難適應,以至更容易被屈折和被摧毀。 因此,在學校職場內,我們要對其他同工,特別是情緒欠穩定和受困擾的同工,表示關切,必要時更須與他們分享經驗和分擔憂慮,甚或協助他們尋求其他專業輔導的支援。

  良好的人際關係不只是局限於解決個人之間的問題,其實更應藉此匯聚眾人的力量,處理個人與環境之間的矛盾和衝突。 因此,在學校層面,我們必須建立一個彼此關顧、互相呼應和釋出同儕情誼的校園,以便有助解決學生學習和行為問題,促進校政暢順推行,紓緩同工間的意見紛爭,以至應付個別學校管理人員的專橫欺壓行徑。 此外,我們必須加強教師專業工會的意識,凝聚眾多教師的力量,合力抗衡來自不同建制的干擾和壓力。

教得健康活得精彩的期許

  從一位教育同工的輕生個案,我們反思當前教育職場的種種問題,著實有感於重建關顧校園的迫切性。我們寄語教育界所有同工:掌控教育政策和推行相關措施的官員,請你們虛心傾聽前線教育同工的意見,檢視具體細節,以及經年以來在執行上的失誤,更必須敢於改弦易轍,勇於撥亂反正。

 學校管理層的同工,請你們卸下技術官僚的面具,放輕一點權威意念的聲浪,少說一句顯示管治權力的話語,多一分體諒和一分關懷,體現專業團隊互相尊重和上下同心同德的精神。

 各位教師同工,請你們本著同舟共濟的心態,在校園內多點關心周遭的人和事,並且積極參與教師專業工會活動,團結一致,互相扶持,彰顯出教育專業隊伍的能耐和能量。有需要時,歡迎你們隨時聯絡教協會與香港小童群益會合辦的「教得健康支援中心」(電話:2392-3925)和本會「權益及投訴部」(電話:2780-7337),尋求專業輔導和支援,有助教得健康,活得精彩。